我叫王大力,三十有五,在工地上挥汗如雨。女人?那是手机屏幕里才会对我笑的东西。直到那天,我在高端楼盘“云璟府”外墙吊篮上刷涂料,低头时,看见了她。
她站在还没装修好的毛坯大平层里,一身裁剪凌厉的白色西装套裙,和满是灰尘的水泥地格格不入。身边围着几个点头哈腰、拿着图纸的人。她偶尔抬头指一下天花板,侧脸线条完美得像画报。就那一眼,我手里的滚筒差点掉下去。
工头顺我目光一看,嗤笑:“别瞎瞅,那是开发商老板,苏晚晴,身家这个数。”他比了个让我眼晕的手势。“天鹅肉,是给天上人吃的,不是咱这癞蛤蟆。”
我知道,可那影子就是烙心里了。下班后,我鬼使神差绕到售楼部,远远看着她被豪车接走。车里似乎还有个挺帅的男人。我灌了两瓶廉价啤酒,躺在工棚硬板床上,盯着手机里偷拍(模糊到亲妈都认不出)的侧影,胸口憋得慌。我这辈子,难道连跟这种女人说句话的资格都没有?
一个工友凑过来,瞟到我屏幕,猥琐一笑:“想娘们了?哥教你,下个‘媛圈’,上面女的,豁得出去!”他把一个图标精致的App推给我。
媛圈。名字就带着股说不出的味儿。我抱着一种自虐和窥探的心态下载了。注册要身份认证,还挺麻烦。我咬牙用上我最好的一件T恤当头像,简介胡诌:“吃苦耐劳,老实可靠,寻求真诚交流。”
刷进去,果然眼花缭乱,各种美女照片,看得人脸热心跳。但我谁也没划。我脑子里只有白天那个白色身影。我像着了魔,在搜索框里,输入了“云璟府”、“苏晚晴”……当然,石沉大海。
就在我准备卸载这无聊软件时,同城动态里,一条不起眼的讯息跳出来:“近期压力巨大,寻找一个绝对守口如瓶、不问缘由的树洞,仅限语音,可付报酬。”头像是个卡通背影,名字是单字“晚”。
我心里猛地一跳。点进主页,空空如也。但地址栏,赫然写着“云璟府”!
是她吗?理智说概率万分之一。可那股邪火逼着我,我颤抖着点下匹配,发送了唯一一句我能想到的话:“我是今天云璟府工地刷涂料的,有力气,嘴严,只听不说。”
几分钟,像几个世纪。就在我绝望时,匹配成功了!
一个经过处理的、但依旧能听出清冷质感的女声传来,带着疲惫:“工地上的?你怎么找到我的?”
我紧张得结巴,把白天看见她、工头的话、还有心里憋闷全倒了出来,当然,隐瞒了爱慕那部分。我说我只是觉得,她那样的人,原来也有烦心事。
对面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她挂断了。然后,她轻轻笑了声,很淡,带着嘲讽,不知是对我,还是对自己。“是啊,光鲜底下,全是虱子。”她没透露任何私事,只是真的把我当树洞,偶尔问几句工地的事,听我笨拙地说些琐碎。
没想到,连续三天,每晚十点,她都会准时发来语音邀请,说上十分钟。直到第三天晚上,她忽然说:“明天下午三点,工地西侧消防通道,别让人看见。” 说完就断了。
我心跳如鼓。第二天,我提前溜过去。那辆熟悉的豪车果然停在角落。车窗降下,是她。素颜,有些憔悴,但眼睛亮得惊人。她递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和一个新手机。
“里面有份关键证据,和一部一次性的加密电话。你替我跑一趟,送到这个地址,交给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人。什么也别问,送了立刻走。”她盯着我,眼神锐利,“事后,给你十万。或者……”她顿了顿,抽出一张酒店房卡,塞进文件袋,目光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和审视,“……选这个。今晚九点,凯悦酒店顶层套房。敢来,我教你比搬砖更快的赚钱方法。”
我拿着沉甸甸的文件袋和那张烫手的房卡,懵了。十万!是我两年工钱!而那房卡……我脑子里瞬间闪过工友那些下流的笑话和屏幕里那些幻想。
我喉咙发干:“为……为什么是我?”
“因为你不认识我世界里任何人,因为‘媛圈’的匿名匹配让我觉得你暂时安全,更因为,”她看着我一身的灰土,扯了扯嘴角,“你看起来,很想要钱,或者……很想要我。简单的人,好打发。”
这话像耳光打在我脸上,火辣辣的。原来在她眼里,我不过是条因为欲望明显、容易使唤的野狗。
我最终去了酒店。不是为钱,也不是完全为那点龌龊念头。是一种混合着屈辱、不甘、以及强烈想要靠近、甚至想要“征服”这遥不可及女人的疯狂冲动。我知道这可能是个陷阱,可能万劫不复,但我不想再当那个只能仰头看她的工地蝼蚁。
顶层的门虚掩着。我推门进去,她背对着我,站在落地窗前,俯瞰城市夜景,手里端着一杯红酒,身上换了丝绸睡袍。
“东西送到了?”她没回头。
“送到了。”我声音干涩。
“选好了?”她转过身,脸上没有勾引,只有冷静到极点的评估,像在审视一件工具。
我没回答,一步步走过去,带着一身从工地还没来得及洗掉的尘土和汗味,在她微微睁大的眼睛注视下,夺过她手中的红酒,仰头一饮而尽。然后,在肾上腺素的冲击下,我做了这辈子最大胆的事——我直视着她,说出了那句后来改变一切的话:
“苏总,十万,我不要。房卡,我留下了。但我要的,不是一晚。我要你身边,那个能帮你处理‘脏事’也能分钱的位置。我嘴严,手黑,命贱,你用得起。”
她愣住了,随即,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了真实的、带着惊讶和玩味的笑容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她放下酒杯,“看来,那匿名匹配,还真捞到个不一样的。”
从那晚起,我的人生脱轨了。我从搬砖的,变成了苏晚晴的影子,她的清道夫,她的心腹。处理她商业上那些见不得光的麻烦,护送她应付别有用心的追求者,在她被家族逼婚时,扮演那个“粗野不堪、让她丢尽脸面”的挡箭牌男友。
至于“媛圈”?那晚之后,我和她都再没打开过。它就像一颗子弹,完成了击发使命,枪膛已空。但它带来的那道隐秘弹道,却将我,这个底层的蝼蚁,精准地送到了云端天鹅的面前。关系?很复杂。但至少现在,当她深夜应酬醉酒,搂着她腰把她带离包厢的人,是我。当她那些精英前男友们咬牙切齿时,能肆意走在她身边、给她点烟的人,也是我。
路还长。但我知道,从那场匿名语音匹配开始,游戏规则,已经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