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壁住着个年轻女人，搬来三个月，我连她正脸都没看清过。只记得身材很好，总是戴着口罩，深夜才回家。偶尔在电梯里碰到，她低头刷手机，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。

像我这种三十五岁离婚三年、靠五套拆迁房收租度日的男人，在别人眼里大概已经废了。前妻跟个开奥迪的跑了，留句话：“你除了收租还会什么？” 是啊，我还会被邻居吵得失眠。

直到上周五晚上，我正在用那个叫颜值-公园的软件划拉着消磨时间——别误会，我就是看看，这年头谁还认真交友。系统突然推来个附近的人，距离显示“0.01km”。头像是个背影，在小区花园拍的，那裙子我好像见过。

我顺手点了个“喜欢”。没指望有回应。

结果十分钟后，匹配成功了。对方发来第一句话：“你阳台的灰衬衫，是不是总掉？”

我愣住了。跑到阳台一看，晾衣杆上那件旧衬衫，下摆果然又垂到楼下阳台去了。楼下，就是隔壁。

“吵到你睡觉了，”对方又发来，“你半夜总在客厅走来走去。”

我后背一凉。这才仔细看她的资料页，几张照片都没露脸，但背景里的窗帘、那盏落地灯……分明就是我楼下户型。我们在这栋楼里住了三个月，最近的时候只隔一层地板，却在手机上第一次“认识”。

“不好意思。”我回，“我睡不着。”

“我也睡不着。”她秒回，“要不上来喝一杯？就当……赔我床单。”

我盯着屏幕，心脏跳得有点快。这算什么？孤独男女的廉价故事？但我手指已经打字：“好。”

开门的时候，她终于没戴口罩。比我想象中年轻，眼睛很亮，手里真的拿着瓶红酒。客厅里扔着几个搬家纸箱，还没收拾完。

“我下个月就搬走了，”她倒酒，“临走前想认识一下楼上是什么样的人。总听你半夜走动，以为是个凶神恶煞的房东。”

我苦笑。我们碰杯，聊起这破小区的隔音，聊起她刚结束的异地恋，聊起我失败得像烂尾楼的人生。她忽然说：“你用那个软件多久了？我也才下载，第一个匹配到的就是你。”

“缘分吧。”我把玩着酒杯。其实我知道，那软件有个“超近邻推荐”功能，专划拉一公里内的人。但这没必要说破。

那晚我们没发生什么。酒喝到一半，她接到电话，神色匆忙地走了。留了句“再联系”，但我知道不会了。

第二天早上，我发现阳台的衬衫被人用晾衣杆仔细地架好了，再也不会掉下去。手机里，那个软件还留着我们的聊天记录，最后一句是我发的“晚安”，她没有回。

我把软件卸载了。忽然觉得，这大概就是成年人之间最体面的相遇：不需要结局，只需要某个瞬间，你觉得自己还不是一具行尸走肉。而工具用完了，就该放回抽屉。

就像那件不会再掉下去的衬衫。就像我知道，下个月她会搬走，而我会继续在深夜走动，但脚步声或许会轻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