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跪在客厅地板上擦地，老婆周莉的高跟鞋尖就在我眼前晃。
“李志，你看看人家王姐老公，又升职了！你呢？在公司五年还是个小组长，废物！”
抹布脏了，我去卫生间洗。镜子里的男人，三十五岁，头发稀疏，眼神浑浊。
回到客厅，周莉正跷着腿刷手机，突然把屏幕怼到我脸上：“瞧瞧！我闺蜜老公送的限量包！你呢？结婚纪念日就送个破银镯子！”
桌上确实有个首饰盒，里面是我攒了三个月加班费买的镯子，被她随手扔在那儿。
“我累了，先去睡。”她起身，踢开脚边的水桶，桶倒了，脏水流了一地，“擦干净点，明天我闺蜜来，别丢人现眼。”
凌晨一点，我瘫在沙发上。手机屏幕亮着，是银行发来的余额提醒：￥2,317.84。下季度房租还没交。
鬼使神差地，我点开了手机里那个从没打开过的蓝色图标——颜值公园。是上周清理内存时发现的预装软件，一直没删。
我机械地注册，随便选了张几年前的旧照上传，职业栏空着没填。做完这一切，我把手机扔在一边，觉得自己可笑至极。
睡到半夜被冻醒，摸过手机想看看时间，却被锁屏界面的通知惊住了——十几条未读消息，都来自那个我随手注册的软件。
大多是打招呼，但其中一条格外扎眼：
“李先生？看您资料在本市，冒昧问下，您是否在鑫科电子工作过？我们急找一个熟悉老式生产线改造的人。”
鑫科电子？那是我八年前工作过的地方，早就倒闭了。我当年是厂里的技术骨干，那些老旧设备，我闭着眼睛都能拆装。
我盯着那条消息，像抓住一根稻草。回复：“是。需要哪方面？”
对方秒回：“明天能面谈吗？价格好说，项目很急。”
我们约在第二天下午，一个茶楼包间。去见面的路上，周莉发来微信：“晚上多做几个菜，我闺蜜和她老公来吃饭，表现好点。”
茶楼里，等我的是个穿职业套装的女人，三十出头，干练利落。她递来的名片上印着：瑞科科技，副总经理，苏晴。
“李师傅，我们收购了鑫科的老厂房，但里面三条核心生产线只有当年的老师傅才懂。”她开门见山，“我们找了一个月，您是唯一有线索的。”
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图纸和笔记——那是我当年手写的设备维护日志。苏晴翻看着，眼睛越来越亮。
“就是它！”她合上笔记，“李师傅，这个项目，您来主持。日薪三千，工期大概一个月，预付十万。行吗？”
十万。我喉咙发干，点了点头。
签完临时协议，苏晴忽然问：“李师傅，您这样的技术，怎么……”
她没说完，但我懂。我苦笑着摇头：“时运不济。”
回到家，周莉和她闺蜜已经在了。沙发上坐着一个油腻的中年男人，是闺蜜老公，正夸夸其谈自己新买的宝马。
“哟，回来啦？”周莉白我一眼，“快去做饭，刘总饿了。”
我没动，从包里拿出刚签的协议和预付支票的复印件，轻轻放在茶几上。
周莉瞥了一眼，愣住了，拿起来仔细看。
“瑞科科技……日薪三千……预付十万？”她声音变了调。
那个刘总也凑过来看，脸色变了变：“瑞科？是那个要上市的高科技公司？”
“下周一开工。”我平静地说，“这一个月，我住项目上。”
周莉张着嘴，看看支票复印件，又看看我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。她闺蜜拽了拽她，小声说：“莉莉，你老公……深藏不露啊？”
那晚，周莉没再让我睡沙发。她贴过来，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：“老公，那个苏总……是女的吧？你们……”
“只是工作。”我背对着她。
她沉默了一会儿，手搭在我腰上：“明天我陪你去买几件像样的衣服吧？见客户，不能穿得太寒酸。”
我没应声。黑暗中，我摸出手机，屏幕微弱的光映着脸。那个蓝色的颜值公园图标还在那里。我点开，找到苏晴的头像，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：“合作愉快，李工。下周见。”
我看了几秒，退出来，长按图标。
“是否卸载‘颜值公园’？”
我点了“是”。
图标消失了，像从未出现过。
一个月后，项目圆满结束。庆功宴上，苏晴举杯：“李工，考虑来瑞科全职吗？技术总监的位置，给你留着。”
我笑着和她碰杯：“苏总，我再考虑考虑。”
那天我特地回了趟家，拿剩下的东西。周莉在客厅等我，桌上摆了一桌菜。
“老公，回来啦？”她迎上来，想接我的包。
我侧身避开，径直走进卧室，拿出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。
“你……你这是干什么？”她慌了。
“搬家。”我拉上箱子拉链，“离婚协议我放桌上了，签好字联系我。”
“李志！你疯了？就因为我说了你几句？我现在不是改了吗？我……”她追到门口，声音带着哭腔。
我走到电梯口，转身看着她。这个我爱了十年，也忍了十年的女人，此刻脸上满是慌乱和不甘。
“周莉，”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她，“那十万预付金，七万交了房租和债务，剩下三万，我给你转过去了。这些年，两清了。”
电梯门开了，我走进去，没再回头。
电梯下行，手机震动。是苏晴发来的短信，和工作无关：“李工，朋友新开了家小馆子，手艺不错。有空一起去试试？”
我看着屏幕上那行字，慢慢打字回复：
“好。下周有空。”
电梯到达一楼，门开，外面阳光正好。我拖着箱子走出去，第一次觉得，这个城市的空气，原来可以这么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