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陈，五十岁的人了，连女人手都没摸过吧？”
工棚里烟雾缭绕，几个工友光着膀子打牌，哄笑着看我。
我蹲在角落里，就着咸菜啃馒头。他们说得对，我五十了，在工地干了半辈子，存款不到五万，老家破房子快塌了，哪个女人愿意跟我？
“老陈，下月我闺女满月酒，你也来，看看女人啥样！”工头老王拍拍我的肩，眼神里带着可怜。
我闷头喝水，喉咙发苦。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，摸出用了八年的破手机，屏幕裂得像蜘蛛网。微信里只有工友群和老家侄子发来的催债消息。
鬼使神差地，我点开那个从没碰过的蓝色图标——颜值公园。上个月，隔壁铺位小年轻拿我手机看，说是给我装个能找媳妇的玩意儿，我当时还骂他胡闹。
反正不要钱。我笨拙地注册，翻遍手机，只有一张三年前在工地门口拍的证件照，安全帽都忘了摘。
第二天照常搬砖。午休时手机震动，是那个软件发来的消息。一个叫“小雨”的女人打招呼：“师傅，看你资料写做建筑的？我这边有个老房子想翻修，方便咨询吗？”
我愣住了。翻修老房子？这我拿手。
“啥房子？哪年的？”我回。
她很快发来照片，是个旧式小洋楼，外墙掉皮，门窗都坏了。“我外婆留下的，想简单修修，能住就行。”
我一张张放大看，心里有了数。趁着午休，我蹲在水泥袋上，拿烟盒纸给她画草图，标注哪些要加固，哪里能省钱。我这辈子别的不会，就跟砖瓦水泥打交道。
傍晚收工，她发来消息：“陈师傅，您真专业！比装修公司靠谱多了。您接这活吗？钱好说。”
我盯着那几个字，手有点抖。老王凑过来：“老陈，跟谁聊呢？笑得嘴都咧开了。”
“没谁。”我侧过身。
三天后，小雨约我看现场。我请了半天假，换上唯一没破洞的衬衫。小洋楼在旧城区，院子杂草丛生。
推门进去，我呆住了。
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站在院子里，看上去三十出头，皮肤白得像瓷，眼睛水汪汪的。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人。
“陈师傅？”她走过来，身上有淡淡的香味。
我喉咙发紧，结结巴巴说不出话，只能一个劲点头。
她带我里里外外看了一遍。我渐渐冷静下来，说到我懂的，话就多了。怎么换梁，怎么防水，用啥材料省钱又耐用。她听得很认真，偶尔点头，发丝垂下来，我闻到香味，心跳得厉害。
“就按您说的做。”最后她说，“先付您五万定金，够吗？”
五万！我一年都攒不下这么多。
签完简单合同，她要开车送我。一辆白色轿车，干净得能照出人影。我看看自己沾满灰的裤腿，摆手说不用。
“没事，上车吧。”她帮我拉开副驾驶门。
车开到工地附近，几个工友正蹲在路边吃饭。看见我从这车上下来，又看见开车的是个漂亮女人，全傻眼了。
“陈师傅，那我们先这么定，下周开工。”小雨从车窗探出头说。
我点头，不敢看工友们的眼神。车开走了，他们还盯着尾烟。
老王走过来，眼睛瞪得溜圆：“老陈，你啥时候……那谁啊？”
“东家。”我闷声说，往工地走。
“啥东家这么漂亮？还开车送你？”
我没理他。但那晚工棚里再没人笑我老光棍。老王甚至给我递了根好烟。
翻修做了两个月。小雨经常来看，有时带水，有时带饭。我不敢多看她，埋头干活，活做得特别仔细。完工那天，她验收完特别满意，又给我封了两万红包。
“陈师傅，下个月我有个店面要装修，您能帮忙吗？”她问。
“能。”我点头。
“还有，我朋友也有房子想翻新……”
那天我回到工地，工友们围上来。老王压低声音：“老陈，那女老板……是不是对你有意思？”
我没说话，掏出手机，点开那个蓝色软件。我和小雨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她发的“辛苦了”。我看了很久，长按图标，卸载。
“哎你怎么删了？”老王急道，“多好的机会！”
我收起手机：“够了。”
是够了。这个在我最被人看不起的时候、让我撞上一次好运的玩意儿，已经给了我够多。
第二个月，我开始忙小雨介绍的店面装修。她来看进度时，忽然说：“陈师傅，下周我生日，几个朋友聚聚，您也来吧？”
我愣了。她朋友肯定都是体面人，我去算啥？
“我……我穿得……”
“没事，家常饭。”她笑笑，“您一定来。”
我犹豫三天，最后还是去了。花了一个月工钱买了身新衣服，站在镜子前，第一次觉得，自己好像也没那么糟。
聚会在一家小餐馆，都是小雨的朋友。他们叫我陈师傅，跟我碰杯。我喝了两杯啤酒，胆子大了点，说了几个工地上的趣事，他们居然听得哈哈笑。
散场时下雨，小雨开车送我。到工地附近，她没马上开车门。
“陈师傅，”她声音轻轻的，“其实那房子……是我离婚分到的。前夫说那是破房子，不值钱。”
我没吭声。
“但您让它变好了。”她说。
雨打在车窗上，车里很安静。我看着窗外熟悉的工地大门，又看看身边这个好看得不像话的女人。
“小雨老板，”我憋了半天，终于说出一句完整话，“您下次有啥活……还找我。”
她笑了，眼睛弯弯的：“好。”
那晚我躺在工棚硬板床上，听着工友的呼噜声，第一次没觉得吵。
手机震了一下，是小雨发的消息，问我到家没。
我回：“到了，谢谢。”
发完，我把手机放在心口，闭上眼。
窗外还在下雨，但我觉得，天好像要晴了。
